距離6月30日以前徹底除清“地條鋼”等落后產能的既定目標只有不到一周時間。

6月21日，經濟觀察報從國家發(fā)改委相關官員處獲悉，“目前，根據各省上報的任務完成情況，還沒有形成最終結果，因為最終時間期限是6月30日，還有一周多的時間，接下來，我們仍需進一步完成核查工作，具體取締的‘地條鋼’產能數字也尚需進一步核實。預計到7月初，會有‘地條鋼’取締任務完成情況的數據通報。”

6月22日，冶金工業(yè)規(guī)劃院院長李新創(chuàng)在接受經濟觀察報采訪時表示，“從國家政策要求來看，今年6月30日之前徹底除清‘地條鋼’是必須完成的任務，如果地方政府嚴格執(zhí)行中央政策，相關企業(yè)自覺主動配合實施，完成任務沒有問題。”

不過，他同時指出，“到目前為止，并不是所有的設備均已拆除，要徹底完成取締任務依然很艱巨，一些地方利益的保護還是存在的，如果這種高壓態(tài)勢不一直堅定持續(xù)下去，這些已暫時關停的‘地條鋼’企業(yè)仍然有死灰復燃的可能。”

核查

國家發(fā)改委副主任林念修在今年1月10日中國鋼鐵工業(yè)協會2017理事會議上表示，“今年6月30日以前，要徹底除清‘地條鋼’等落后產能，這是要堅決完成的政治任務！”他指出，要用10年時間分“兩個階段、三步走”，實現鋼鐵強國夢。其中在第一階段的第一步，就是力爭用3年時間完成5年化解任務，至2018年基本完成去產能任務。

2017年3月28日，時任工信部副部長的徐樂江在2017年原材料工業(yè)轉型發(fā)展工作座談會上強調，今年4月、5月份，鋼鐵煤炭行業(yè)化解過剩產能和脫困發(fā)展工作部際聯席會議（下稱鋼煤部際聯席會議）將組織各部門赴各地打擊取締“地條鋼”專項督查；七八月將會開展驗收抽查，確保各地制定的“地條鋼”處置方案按照時間要求落實到位。

6月15日，國家發(fā)展改革委新聞發(fā)言人孟瑋在新聞發(fā)布會上表示，5月2日至26日，鋼煤部際聯席會議組成8個督查組，赴各地開展取締“地條鋼”專項督查。目前各地排查發(fā)現的“地條鋼”產能已全部停產、斷水斷電，正按照“四個徹底拆除”（徹底拆除中頻爐主體設備、徹底拆除變壓器、徹底切割掉除塵罩、徹底拆除操作平臺及軌道）的要求將“地條鋼”取締到位。

經濟觀察報進一步了解到，為確保6月底前徹底取締“地條鋼”，鋼煤部際聯席會議組織開展了此次專項督查行動，8個督查組對已上報存在“地條鋼”企業(yè)的29個?。▍^(qū)、市）進行了專項督查，取締“地條鋼”工作取得了階段性成果。有的企業(yè)按照“四個徹底”要求完成了拆除工作，有的正在拆除過程中，有的則處于斷水、斷電狀態(tài)。

6月22日，一位業(yè)內人士在接受經濟觀察報采訪時表示，現在國家所公布已關停的“地條鋼”企業(yè)情況與春節(jié)過后所拆除的情況基本是一致的，可以說春節(jié)后整個“地條鋼”產能基本上就已處于停產狀態(tài)。當然，由于今年以來鋼材利潤尤其是螺紋鋼利潤較高，仍會有一些“地條鋼”企業(yè)偷偷開工生產，但這屬于極少數事件。

“現在對于這些已排查出的企業(yè)設備，可能有些還來不及拆除，畢竟時間太短，接下來相關部門肯定會進一步取締與核查。”上述業(yè)內人士表示。

事實上，“已全部停產、斷水斷電”就意味著在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內，核查已關停的“地條鋼”企業(yè)，徹底拆除相關設備，確保全部取締到位，仍是收尾工作的重點。

鋼鐵行業(yè)分析師曾節(jié)勝向經濟觀察報表示，“此次打擊‘地條鋼’的力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影響范圍更廣，但要徹底取締‘地條鋼’產能，還要打一個問號。今后是否會死灰復燃，尚需一段時間觀察。因為斷水斷電只是短期行為，未來會不會復原，還很難說。”

不過，在他看來，目前做到這一步，就已經達到了95%以上，效果非常明顯了。

博弈

事實上，早在十多年前，國家就明確要求清除“地條鋼”。2004年，國家發(fā)改委等7部門就聯合下發(fā)了《關于進一步打擊地條鋼建筑用材非法生產銷售行為的緊急通知》，對“地條鋼”進行了更加明確的界定，要求各地堅決取締“地條鋼”。在《業(yè)結構調整指導目錄(2011年本)(修正)》淘汰類中，也明確提出：淘汰“用于地條鋼、普碳鋼、不銹鋼冶煉的工頻和中頻感應爐”。

至今，十幾年過去了，盡管國家早已明文規(guī)定，但為何這一“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好事，卻一直未能如愿？

“說到底還是利益在驅動，不管是企業(yè)還是地方政府，都面臨著一場博弈。”一位業(yè)內人士告訴經濟觀察報。

該業(yè)內人士指出，“由于使用中頻爐熔煉廢鋼有一定成本優(yōu)勢、投資低，錯峰用電生產，利潤可觀。出于對地方財政利益和個人利益的考慮，有些地方政府對“地條鋼”企業(yè)依賴較大，而且在政策貫徹落實和執(zhí)行上缺位、缺失，甚至有意保護。”

自今年2月以來，全國多地為落實國家堅決遏制鋼鐵違規(guī)新增產能相關政策，嚴厲打擊“地條鋼”等違法違規(guī)生產行為，就曾開展了一系列專項行動。

今年3月8日，湖北省發(fā)改委聯合湖北省經信委、湖北省質監(jiān)局，在全省涉鋼企業(yè)拉網檢查中，共進入207家中(工)頻爐企業(yè)現場查看，發(fā)現包括武漢銀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在內的13家“地條鋼”企業(yè)，涉及違規(guī)中頻爐設備44臺，實際產能149.4萬噸。

湖北省發(fā)改委相關官員告訴經濟觀察報，之前由于部分“地條鋼”企業(yè)未徹底拆除設備，仍在伺機復產，現在已徹底拆除所有發(fā)現的違法生產設備。

6月22日，經濟觀察報記者在采訪武漢市銀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時了解到，“企業(yè)早已停產，3臺（規(guī)格為0.5噸）的中頻爐設備也拆除了。”

“頂風作案違法企業(yè)為逃避查處大多是偷偷摸摸生產的，隱蔽性很強，這也給偵查增添了難度。”湖北省質監(jiān)局稽查局相關官員表示，湖北省將繼續(xù)采取突擊檢查、用電監(jiān)管、開放舉報、定期通報等措施進一步打擊“地條鋼”。

此外，6月21日，經濟觀察報從河北省工信廳相關官員處了解到，“到目前為止，河北省內所有已排查出的‘地條鋼’企業(yè)早已停產、斷水斷電，‘地條鋼’生產設備基本上已提前拆除完畢。總體來說，取締‘地條鋼’工作取得了很大成效，但仍存在一些困難和問題，這在接下來的核查收尾工作中會逐步解決。”

“接下來，在最后一周時間，我們會嚴格按程序和文件要求部署實施，確保在規(guī)定時間內，徹底完成‘地條鋼’落后產能的取締任務。”上述河北省工信廳官員表示。

6月22日，鄭州市發(fā)改委相關官員在接受經濟觀察報從采訪時表示，“今年4月底之前，‘地條鋼’就已全部拆除到位了，5月份國家督查組也對我們工作給予了充分的肯定。有一些設備拆除較早，據專家粗略統(tǒng)計，鄭州市全部取締的‘地條鋼’產能有165萬噸。”

“中改電”？

目前，鋼鐵制造主要采用轉爐煉鋼和電爐煉鋼兩種方式。相比轉爐煉鋼，電爐煉鋼具有工序短、投資省、建設快、節(jié)能減排效果突出等優(yōu)勢。相關資料顯示，煉鋼使用1噸廢鋼，可以減少1.7噸精礦的消耗，減少排放廢氣86%、廢水76%、廢渣72%、固體排放物（含礦山部分的廢石和尾礦）97%。2016年中國的廢鋼的需求量在6000萬噸左右，中頻爐鋼材產量在7000萬噸到8000萬噸左右。

經濟觀察報了解到，2015年世界電爐鋼產量比例為25.1%，美國電爐鋼比例高達62.7%，歐洲電爐鋼比例為39.4%，而中國這一比例僅為6.1%。這就導致中國使用進口鐵礦石的數量較多，成本更高，對環(huán)境污染帶來的影響也非常之大。

“現在有一些企業(yè)把中頻爐關掉，轉成電爐，這是合規(guī)的，而且符合國家政策導向和要求，利用廢鋼明顯比用礦石煉鋼更經濟和環(huán)保”，曾節(jié)勝告訴經濟觀察報。但絕大部分“地條鋼”企業(yè)并沒有電爐設備，而且轉成電爐需要國家正式生產許可證，對于已停產的“地條鋼”企業(yè)在短期內沒有太大可能轉成電爐生產。

今年4月，工信部原材料司巡視員駱鐵軍表示，不能把上了精煉設備作為不取締中頻爐的理由和借口。在取締中頻爐的強大壓力下，個別設計院為中頻爐企業(yè)設計“中改電”方案，這是不允許的，與國家化解過剩產能的要求背道而馳，必須堅決制止。

不過，在業(yè)內人士看來，盡管現在電爐整個產能利用率和開工率并不高，但也有可能存在一部分被關停的“地條鋼”企業(yè)轉成電爐生產，前提是這些企業(yè)本身有合規(guī)產能，目前其所占比例有多大還不好說。

蘭格鋼鐵研究中心主任王國清告訴經濟觀察報，電爐生產可以實現成分控制，保證鋼材性能提升，現在國家鼓勵進行產能置換，也有鋼廠去除轉爐和高爐產能，置換成較大規(guī)模的電爐，但是電爐一般有6到8個月的建設周期，成本也較高。“而現在這些已被關停的‘地條鋼’企業(yè)，除非具備國家正式批復的生產許可證，才有轉成電爐生產的可能。否則，即便有中頻爐設備也不能改，進行產能置換首先要有國家認可的正規(guī)產能，才能進行置換。”王國清說。

近日，全聯冶金商會原名譽會長趙喜子表示，相比前幾年，今年鋼材產量與粗鋼產量的差距減小了7000萬噸左右，這7000萬噸正好是“地條鋼”的產量。因為“地條鋼”是偷著生產的，從來只報鋼材產量，不報粗鋼產量。這表明，打擊“地條鋼”專項行動已取得了實質性進展。“正是由于‘地條鋼’騰出來了空間，鋼鐵企業(yè)及時跟進補充，1-4月重點鋼鐵企業(yè)粗鋼產量大幅增長，增幅達到7.5%；而粗鋼產量占10%左右的小企業(yè)，其粗鋼產量第一次出現負增長，減幅達到3.5%。這是歷史性的變化。這一增一減，相當于年化減少粗鋼產量820多萬噸。”趙喜子說。